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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顧問：國家發改委城市和小城鎮改革發展中心主任李鐵編年史第二部土地開發漸熱（1992-2004）樣本關鍵詞：村民集體市民化農村變成城市，迷你倉農民成為市民，不僅是一個簡單的身份改變；鎮變成街道，村委會變成居委會，也不僅僅是一個簡單名稱改變。農村人適應城市，深圳南嶺村走的也是“集體化”道路。而從農民、從市民轉變成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公民，依然需要很長的路要走。1992年6月，一封落款為深圳南嶺村的信，飛到了時任中國人民解放軍總參謀長遲浩田的案頭：“遲總長，每當我們聽到社會上流傳的那句搞原子彈的不如賣茶葉蛋的口頭禪時，心裡似乎在流血，在發顫，我們村決定捐贈250萬元，用來獎勵對國防科技事業有突出貢獻的科學家和國防科技尖端項目。”遲浩田深受感動，把信呈給中央軍委，並給這個南方小村回去熱情洋溢的感謝信。此時的深圳南嶺村，風頭漸勁，已開始奠定著中國明星村莊的江湖地位。深圳南嶺村由此走出了一條頗具特色的市民化路徑。深圳南嶺村錢多生憂剛富起來那會，南嶺村也出現了一批“有商不經、有農不務、有書不讀、有工不做”的“四不青年”。家里的錢他們一輩子也花不完，這樣的狀況讓村里的老一輩開始擔憂。1992年，小平再次南巡，意義非同尋常。“改革開放膽子要大一些，敢於試驗，不能像小腳女人一樣。看准了的，就大膽地試，大膽地闖。深圳的重要經驗就是敢闖。”這些公開發表的講話，振聾發聵，鼓舞人心。此時，位於深圳關外的南嶺村，集體經濟已經發展得有聲有色。瑞士億博鐘錶廠進駐南嶺，為90年代首家入駐的大廠，生產滑雪鞋的豪興公司承租了寶嶺莊第二工業區2幢標準廠房。不斷有國家領導人前來參觀視察，來自省市的領導更是一撥接一撥。而在改革開放前，南嶺曾是有名的窮村，牛欄豬舍破爛不堪，崎嶇小路坑坑窪窪，遍地的鵝屎鴨糞臭氣熏天，瀰漫整個村落，因此被當地人稱為“鴨屎圍”。從上世紀80年代開始，南嶺村招商引資建廠，外資企業紛至遝來，仿佛滾雪球。短短十年間，南嶺村發展了50多家企業，主要以電子、服裝生產為主，其中不乏來自日本、歐美等國家技術含量較高的企業。到小平1992年南巡前後，南嶺村已成為深圳的經濟強村，也站到了發展的十字路口。“三來一補”、廠房出租經濟模式讓村里迅速致富，但也不時有一些事情刺痛著南嶺村人。有一次，村里來了一個外企建廠，要找一個會計，但找遍全村也沒找到一個高中以上學歷的村民。當時，外商說你們這麼沒文化，這個廠我們也不願意辦了。這個事情給老支書張偉基等村委領導極大打擊。對於普通村民來說，同樣有感受。90年代初，腰包鼓鼓的南嶺村村民們紛紛去香港旅遊、探親，入住五星級豪華酒店，但辦理手續時大家都看不懂英文，兩眼一抹黑，只好隨便打一個叉，算是簽名。與此同時，更讓老支書張偉基憂心忡忡的是村里的下一代。南嶺一帶有句俗語：“子女有用，白手可興家；子女無用，金山也吃空。”而剛富起來那會，南嶺村也出現了一批“有商不經、有農不務、有書不讀、有工不做”的“四不青年”。這些村民二代沒有受過父輩所受過的苦，又在剛剛懂事時逢上了改革開放，家里的錢一輩子也花不完，一切都是唾手可得。張偉基等有遠見的村民遂下決心：村莊暴富了，決不能讓村民成為坐吃山空的“暴發戶”。金山銀山也能吃空，唯有提升村民，才能讓村莊發展成果得以保存和持久。高校深造提升村民的文化水平迫在眉睫，村里採取的行動是從一些帶有強制性色彩的措施入手。隨著學習風氣形成，不少年輕村民也開始選擇出外讀書深造。南嶺村在全村青少年中開展了“過三關”活動。村里規定，剛走出校園的青年或嫁入南嶺的新媳婦，在村集體安排工作前，必須先過“思想關、勞動關、文化關”。思想關：村里成立政治輔導小組，每月組織青年進行思想政治教育，重點學習的內容有鄧小平理論、“老三篇”、南嶺村史等，培養南嶺村愛國愛鄉、敬業勤奮、開拓進取精神。勞動關：倡導富而好勞創大業，讓青年到村林果隊開荒種果、挑糞施肥、插秧割稻，到村築路隊鋪路修渠砌護坡，到部隊參加軍訓等，磨練意志，重新樹立艱苦奮鬥的意識和作風，使年輕一代領略和體會父輩創業的艱辛，懂得創業難，守業更難。培養人人敬業愛崗、富而不忘本的村風、民風。文化關：村里規定，35歲以下的青年要達到大專以上文化程度。並組織青年參加村夜校開辦的英語、日語、經濟管理、電腦班學習，鼓勵青年參加各類業餘大學學習，還選送63名優秀青年到中山大學深造。同時建立青年讀書制度，制定了一個《南嶺青年學習制度》，規定青年村民每天看報半小時；每月讀一本書、看一本雜誌、寫一篇學習心得，參加一次讀書演講比賽等。學習改變風氣。慢慢的，“不斷學習，提升自己，決不做只會收租分紅的農民”成為南嶺村人的共識。從1992年起，南嶺村就專門制定了《培養人才計劃》，不惜重金，每年選送一批優秀高中畢業生到廣東省的高等院校培訓。“比誰的學歷高，而不是比誰家有錢，誰家開好車。”村民林雪萍原來是一名中專生，畢業後，就進入居委會負責後勤工作。開始她覺得自己中專學歷，在居委會上班綽綽有餘。然而，林雪萍很快意識到不足，在一個大家都努力向上的氛圍中，中專文憑實在拿不出手。兩年後，她再赴廣州成人科技大學讀“專升本”的課程。而村民張明輝在工作一年後，直接去了新西蘭，修讀商科專業，並用打工掙錢養活自己。“人人都在學習，你不學就跟不上了。”張明輝說。老支書張偉基的兒子張育彪，也去攻讀了華南理工大學的管理學碩士。林雪萍說，村里在他們外出讀書期間，還給他們保留了基本工資。當時村里800人中，有17%都是大學以上程度。後來成為南嶺村村支書的張育彪，也一直保持著學習的習慣。他每天都要閱讀10多種報紙。“閱讀是個好東西”，他說，全村訂閱了600多份的各種報紙，免費給每戶贈訂，給文明戶送書。拆除神台在1996年6月，南嶺村委會發出倡議，所有村民開始拆掉神台、新建書櫃。村里還為此建了座藏書多達5萬冊的圖書館，而每家村民的藏書量都達到了300冊以上。“人才第一。有了人才，發展才有後勁。”在教育上栽過跟頭的南嶺人，從上世紀90年代開始，格外重視教育。現在村里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重獎積極上學的村民。考上國內重點名牌大學的，獎勵10萬，最高到50萬；出國留學的，獎勵20萬以上。並非只有獎勵。南嶺村1994年實行的《股份合作公司章程規定》：“大中小學生受校警告或記大過者，只能享受當年股金分配的50%，開除學籍者，取消當年的股金分配，並視其表現能否保留股民資格由董事會決定。”而從1993-1999年，南嶺村分別投資、投地，興建了市一級水平的南嶺幼兒園、布吉高中和南嶺小學。還建起了農民夜校，規定35歲以下沒有達到大專文化水平的，都要進夜校學習。南嶺有個面積近5萬平方米的“天良坑”，1992年時曾先後有3名港商找上來，最高出到5000萬元，想買下這塊地辦工廠。5000萬元，當時全村170余戶人家，意味著每戶將分到約30萬元。這無疑是個天文數字，當時中國一般人月薪不過幾百塊。但南嶺人卻將它推開了。不久以後，村里將這塊土地無償劃給了當時的布吉鎮政府興建職業中專，如今已為深圳培養出眾多各類專業技術人才。重教育成了南嶺村的風氣。以前，可不是這樣的。南嶺村民每家每戶供有神台，初一十五燒香拜佛。尤其在貧窮的“鴨屎圍”時代，看天吃飯，神巫活動盛行。有一年特別乾旱，村民就用古老的方法———上山求雨。有一次，終於下了一場大雨。村民以為這種方法很靈驗，於是，每到天旱的時候，都由村里最年長的老人帶頭，幾名青壯年抬上供品，全村男丁穿上新衣，手持五彩三角小旗來到山上，向一塊半人高的石頭求雨。這塊石頭儲存始被稱為“伯公”，由於大家都向它求水，後來被改稱為“求水石”，並在上面刻上“神石”二字，此山也因此改名為“求水山”。山名沿用至今，但早已無人求水。在1996年6月，南嶺村委會發出倡議，所有村民開始拆掉神台、新建書櫃。村里還為此建了座藏書多達5萬冊的圖書館，而每家村民的藏書量都達到了300冊以上。有什麼好書，村委會買回來，直接發給村民。晚上去夜校、上圖書館成為南嶺人夜生活的一大特色。農村生活氛圍漸行漸遠。外來“地主”尤其在人才引進上，南嶺村打破農村常有的宗族觀念、地域觀念。南嶺村許多重要部門的負責人，都不是南嶺村村民。如求水山度假村副總經理，村科技開發中心的副經理，還有村委會辦公室主任，有的是高薪聘請的“海歸”，有的是在內地城市挖過來的人才。和國內很多富村一樣，南嶺村的發展借助了�多外來人口的力量。但給外來工分土地，南嶺村可能是獨一無二。在上世紀90年代初，南嶺村的外來工數量達6000多人，約相當于本村村民的10倍。吳燕是其中的一名。1987年春天，19歲的吳燕高中畢業後，和堂姐一起南下深圳打工，在南嶺村的華升電子廠成為一名流水線上的打工妹。“每天都幹得胳膊酸痛，有時候真想一走了之。”讓她留下的是中秋節的一盒月餅。“還是花生餡的，村民每家每戶都有，但沒想到我們外來工也有，一下有了家的感覺。”吳燕於是死心塌地在這扎了根。她年輕聰明，很快就憑自己的勤奮和才智晉升為計件工。村里運動場、游泳池、閱覽室、公園電影院等所有社會設施，統統對外來工開放，和村民享受同等待遇；而每年的黃柿成熟，也總給外來工發上一份。吳燕在這裡結婚生子，單位的住房緊張，她又逐漸萌生了離開的意思。不過，她永遠忘不了1991年的那一天，當村委會得知她和其他20多名外來工的相同困難後，前來做溝通工作，表示可以將“老磚窯”的那塊地分給他們，每人可申請100平方米宅基地，或者選擇一套現成的住房。吳燕選擇了宅基地，自己蓋房，1992年她的樓房落成。她家的小白樓建在布沙路邊，高5層，每層3套。“做夢也沒想到，居然會分給我外來人一塊100平方米的地！”如今她和家人住著5樓的一套兩室一廳，其他房子出租，每月有5000多元的房租收入。現任村支書張育彪說：光靠本村800多人幹不了什麼事，外來工是給我們做貢獻的兄弟姐妹，我們應當感激他們。提起如何來到南嶺村，現任社區居委會副主任謝慧平頗有一番感受。畢業于華南師範大學的他並不是南嶺村人，卻是南嶺村率先在全省實行幹部聘任制度後拿到聘書的第一人。當年，就是村里敢於打破地域限制，公開招賢覓才，吸引了一批又一批專才。當時，在新建的求水山大酒店，還引進了一名“海歸”———曾留學于瑞士理諾士酒店管理學院的副總經理李斌。從著名的外資酒店集團，來到一家村辦酒店，李斌認為自有價值意義所在，因為在這裡，給了他更大的發展平台和更廣闊的發展空間。不做村民致富後的南嶺村成了深圳新農村的一面旗幟。不過，2004年後，南嶺村已摘下村委會牌子，掛上社區居委會新牌子，意味著法律意義上的南嶺村不復存在，村民也都轉變為城市居民。回顧轉變，村領導感慨村民轉變城市居民，殊為不易。2000年2月22日，時任中共中央總書記的江澤民來到南嶺村，提出要在廣大幹部群�中廣泛開展“致富思源、富而思進”的教育活動。2003年4月12日上午，胡錦濤來到南嶺村視察。這是他第二次來南嶺村了。1994年11月12日，時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書記處書記的胡錦濤到深圳考察的時候，就特意來過南嶺村。南嶺村“老書記”張偉基清楚地記得，當胡錦濤看到村里展廳展板上寫著“窮時要有窮志氣，富時沒有富毛病”時，連聲稱讚說：“這句話好。”還讓隨行工作人員把這句話記下來，並題詞“不自滿，不鬆懈，不停步”！歷經多年發展的南嶺村，儼然一個小社會，學校，醫院，啥都有。雖然對外稱謂是村民，但早已是城里人。和深圳為數�多的自然村一樣，南嶺村曾經單純依靠出租廠房，屬於典型的“物業型”經濟，不過，後來逐漸轉向自主經營的“實業型”經濟，發展第三產業，包括服務業和物流業；緊接著發展文化產業，用文化力提升影響力和軟實力，比如，建設南嶺文化創意園，絲綢文化園。2004年2月11日，在省十屆人大二次會議深圳團審議省政府工作報告時，南嶺村黨支部書記張育彪代表的一番發言，引起了與會代表的共鳴。張育彪說，城市化要抓好“三大轉變”，農村變成城市，農民成為市民，不僅是一個簡單的身份改變；鎮變成街道，村委會變成居委會，也不僅僅是一個簡單名稱改變。要做大量艱苦細緻的工作，才能最終使農村走上城市的道路。就在這一年，深圳推進全境城市化。寶安、龍崗兩區18個鎮全面撤銷鎮的建制，建立街道辦事處和社區居民委員會。兩區原有的27萬農村人口全部從“村里人”轉成“城里人”。至此，在行政力量的強力推動下，深圳成為全國第一個沒有農村、沒有農民的城市。張育彪深有感觸：“要使農村最終走上城市化的道路，需要認真抓好‘三個轉變’，即農村向城市的轉變、農民向市民的轉變、村委向社區的轉變。”“農民向市民的轉變，要在引導農民轉變思想觀念，樹立城市意識上下工夫；在革除陳規陋習，提高文明水平上下工夫；在大興學習風氣，提高文化科學素質上下工夫。”2004年初，南嶺村迎來其歷史上的關鍵變革，村委會牌子摘下，掛上社區居委會新牌子，這意味著法律意義上的南嶺村不復存在，名義上的村民也不再是村民。另一面強硬村規樹立特殊威權攤子大了，一切靠制度。南嶺村建有各種各樣的規章制度，涵蓋了村民從生到死的生活工作方方面面，制度獎懲嚴明。相關制度有《南嶺村財務制度》，《南嶺村計劃生育、火葬制度》，《南嶺村青年讀書制度》，《南嶺村文明戶標準制度》，《南嶺村村務監督制度》等等。如《年終分配辦法》，《村民公約》，其中一條明確規定：本村村民凡是有勞動能力而不勞動者，一律不得分紅。廣東博羅姑娘陳蘭香嫁到南嶺村，怎麼也想不到，給她的見面禮竟然是去村清潔隊掃馬路，去修路隊挑水泥擔石頭，她想不通，南嶺村這麼有錢，僱請人幹不就得了。後來得知老村長的妻子在清潔隊掃馬路，也就什麼都沒說了。村里不養閑人懶人。根據分工，村民或在工廠里從事管理、財務或勤雜，或者從事種養、鋪路工或清潔工，總之，大家都不會閑下來無所事事。南嶺村還制定了自己的《村規民約》。村里一個很有趣的規矩：村里的年輕人，外來的打工者，不管走上什麼工作崗位，最初都要在農田里學習農活，體驗耕作的辛苦。南嶺村特別留下了20畝田，不為收穫，只為學生的教育基地。每年學校放暑假，村幹部都要赤腳下田，帶學生插秧。村民分紅的多少要跟學歷的高低掛�，未達到村里規定的文化水平者就要取消分紅的權利。如凡是到了上學年齡不上學的，家長就要受到經濟處罰；初中未畢業的學生無權享受一切集體福利；而學歷高者及在校表現良好的學生都會得到村里的豐厚獎勵。考上全國十大名牌大學的本村學生，獎勵10萬- 50萬，凡是考取出國留學生的獎勵20萬。嚴厲的村規也曾讓一些村民心懷不滿，尤其是受到過處罰的。但沒有人不服從。村支書張育彪表示，因為在南嶺村，所有的村規，都是經過村委會集體討論通過的，管理層也帶頭遵守。違規的村民，首先會在村莊的輿論上陷于孤立無援。長期以來，南嶺村的一套自我治理模式，也讓村民從中受益，並樹立了特殊威權。由此，雖有人有抱怨，也絕不會公開反對。更多內容請見南都網的城鎮化30年專題：http：/ /zt.oeeee.com/qhc2013/chengzhenhua/分組統籌：宋元暉王勇幸主筆：南都記者 周昌和採寫：南都記者陳銘 周昌和 米燕mini storage